宁夏文史

您当前位置:华兴网 >> 文化历史 >> 宁夏文史 >> 浏览文章

宁夏京剧团当家武生——高韵笙

2021年01月25日  来源:华兴时报

  宁夏是个移民省区,新中国成立后,大批有志之士怀着建设边疆、献身边疆的梦想,从祖国的四面八方汇集这里,用他们的青春和充满激情的创造力,为改变落后的旧宁夏、建设新宁夏贡献智慧、洒下汗水。

  他们很多人在来宁夏时都是唱着充满激情的歌。“哪里需要哪里去,那里就是我的家。”在来宁夏时,共同的特点就是——打起背包就出发。

  当年那些“打起背包就出发”的年轻人现在已经不再年轻,他们在宁夏扎根,有了第二代、第三代。流逝的岁月没有磨去他们当年的记忆。回望从前,他们用智慧和激情绘出的画卷十分壮美,也饱含了他们对宁夏这片土地的眷恋。今天,让我们静听支宁人高韵笙讲述他过去的故事。

  高永麟(高韵笙),祖籍山西,1929年生于北京,京剧高派创始人高庆奎之幼子,生长在京剧世家对京剧的唱腔武打耳濡目染。高韵笙8岁随父学戏,先后在其父主演的《汾河湾》《三娘教子》《明未遗恨》《铁莲花》等戏中扮演娃娃生。10岁随父到“中华戏曲专科学校”学戏,父亲高庆奎任教师,他在永字班学戏,攻武生。这所学校成立于1930年,当时在全国京剧界名气很大,创始人有京剧大师程砚秋、戏曲大师焦菊隐、教育大师金促荪等名师。两年后戏校停办,又转入“富连成”科班,师从王连平、茹富兰、刘喜义学戏。1948年参加东北军区政治部京剧团。1954年调军委总政京剧团。1955年随团集体转业成立中国京剧院四团,先后出访苏联、罗马尼亚、捷克斯洛伐克、埃及、苏丹、叙利亚、埃塞俄比亚、印度、缅甸、阿富汗、黎巴嫩等国演出,并获得波兰“金十字”勋章、罗马尼亚银质勋章、捷克斯洛伐克“反坦克英雄”奖章。1958年随团调往宁夏。后因腿部受伤脱离舞台,相续在宁夏戏曲训练班、宁夏京剧团、宁夏艺术学校任教,并曾任宁夏京剧团艺委会主任、顾问。1985年离休。

  在高韵笙家门前,我们最先看到的是一块光荣军人的牌子。高老曾经是位革命军人,两次参加过抗美援朝慰问演出。

  高韵笙:中华戏曲专科学校全部招收的是10岁到14岁的学员,学制八年,因种种原因,这所学校到1940年停办,尽管只存在了十年,但培养出了德、和、金、玉、永五科300多名学生。很多学生后来都成为国内知名的京剧表演艺术家或各地京剧团的挑梁台柱。首任校长焦菊隐,是著名的戏剧家,话剧《茶馆》就是由他导演的。

  因为父亲高庆奎当时在北平的京剧界已经名声很大,也受聘在该校任教,将已经有了一定京剧戏曲功底的高韵笙带入学校,成为中华戏曲专科学校的科班生,专攻武生,按学校排名规定,归入“永”字班,艺名高永麟。

  高韵笙:这所学校两年后停办了,我们也成为中华戏曲专科学校最后一届专科毕业生。在校学习的这两年为我以后或者说是一生的舞台艺术打下了扎实的功底,更重要的是培养出了我对京剧艺术的更深理解和热爱,可惜学校两年后停办了。停办后我又转到了京剧大师富连成的科班里学戏,富连成科班在当时的北平影响也很大,京剧大师梅兰芳也在这个科班里进修过。这个科班与原来的学校有些不同,除了每天学戏练功外、还要兼学文化课,唱、念、做、打等舞台功底全部涉及,根据你的特长和条件,术有专攻的进行培养,那时候我练功很刻苦,武戏最为突出。我们有了很多登台演出机会,舞台上刀、枪、剑、戟、鞭样样全能,斤斗、旋子也漂亮,再加上念白字正腔园、嗓音如洪,富连成大师特别喜爱我,也给予我亲传,上了很多戏,名字也常常挂在戏牌上。

  抗战后期,富连成科班解散,我又到了一个专业水平相对较高的民间剧团,飘荡在北平、天津地区和东三省,一来常常有演出不会荒废学来不易的舞台功底,二来也要过生活。

  1984年底,高韵笙所在的剧团飘荡到了东北,当时解放战争胜负的大局已经明朗,东北战场解放大军如秋风扫落叶,先后解放了长春、锦州、沈阳等多个大城市,慰问胜利的部队官兵成为剧团演出的一个重要任务。在一次慰问演出中,高韵笙这位富连成科班的当家武生被一位懂行的野战军大首长相中,直接入伍。由于对京剧艺术的独到理解和肯下功夫,不久就成为部队文工团武生头牌,也从此改变了他的人生。

  高韵笙:要说改变我人生经历的几次机会全是偶然,第一次偶然在1948年,在慰问东北野战军时被一位首长看中,这位首长对招兵的人说:“这个小伙子是富连成科班出来的当家武生,把他招进来,日后定是个名角。”

  就这样,我成了东北军区政治部京剧团的一名解放军战士。参军对我的一生影响很大,一是有了很强的组织纪律观念、二是有了人生的理想信念、最重要的是树立起了艺术为人民服务这个根本。

  在抗美援朝的要紧关口,高韵笙随部队到了朝鲜,慰问前线部队,冰天雪地里摸爬滚打,枪炮战火中接受了洗礼和考验。

  高韵笙:1952年我们所在的东北军区胜利京剧团接到命令,随中国人民第二批赴朝慰问团到朝鲜慰问演出。跨过鸭绿江的第二天就遭到美军飞机的轰炸。那是我第一次亲临战场。敌机迎面向我们的车队俯冲,司机有经验,大声喊所有人快下车,让我们队员都往树林里跑。敌机轰炸完后,我们回来一看,汽车上留有很多敌机打的子弹孔。

  我们是秋天入朝的,3个月后到了冬天,那年的冬天零下二三十摄氏度,慰问演出排得很紧,舞台大多都在室外临时搭建,演出时手冻的伸不出来,牙都打哆嗦。我演孙悟空用的道具是金箍棒,冻得根本握不住,尽管天气寒冷,但每场演出下来,身上都会被汗水湿透。由于演出都是搭的临时舞台,有些戏场地方不够,就临时换节目。我主演的《水帘洞》和《三岔口》就要顶上去。因为这都是折子戏,场地不需要很大,全亮的是演员功夫。

  旋子是京剧武生行当的基本功之一,表演时双手伸平,双腿腾空旋转落地,一次落地为一个旋子。在演《水帘洞》里的孙悟空在场上要翻很多旋子,也是根据场地条件来定,最多的一次演出时翻了70个旋子,我一边打旋子,战士们一边在下边大声的念数字,志愿军战士那个高兴呀,真的让人激动。第一次入朝慰问3个多月。

  1953年7月,朝鲜停战协议签订了,8月份部队又接到命令,要赶赴朝鲜参加庆祝停战协议签订的慰问演出。那次演出条件好多了,是在首都平壤的一个地下剧场。开始不知道金日成和彭德怀来看戏,演出结束后两位首长上台接见我们。

  慰问演出后回到东北,东北军区政治部主任莫文华接见我们时说:你们出色地完成了任务,为东北军区赢得了荣誉,为祖国赢得了荣誉。

  我参军后被分配到解放军东北胜利剧团。1950年我又遇到了改变人生的第二个偶然。当时团里有部很重要的戏,叫《水帘洞》。这出戏在京剧界很有名,里边的武打戏分量特别重,我对这出戏也特别的投入。

  那年,毛主席、周总理等中央首长结束了对苏联的访问,回国时在东北停留,专门到东北军区礼堂看了我们演出的《水帘洞》,演出结束后,毛主席、周总理上台接见我们全体演员。那时候能受到毛主席的接见、跟毛主席握手真的太让人激动了,这对我来说真的是终身难忘。

  毛主席跟我们挨个握手激动的都不知道说什么了。毛主席手很大,特别的温暖。毛主席是个京剧内行,走到我跟前与我握手时,用京剧行话说:“你身上的戏很漂亮,是跟谁学的?”我告诉主席:“我父亲是高庆奎,我先是在中华戏曲专科学校学习,后来跟着富连成科班学。”一说我是高庆奎的后代,毛主席很高兴地拉着我的手说:“我很喜欢高派。”说真的,毛主席这句话不仅是对我的鼓励,更是对京剧老生、我父亲高庆奎的充分肯定。

  毛主席接见我们时,周总理在主席身后,毛主席在与其他演员握手时,周总理专门对我说:“你这个小鬼演的猴戏很精彩”,周总理还意味深长地说:“从艺术上讲,演美猴王是要让猴学人,而不能是人学猴。”周总理对中国戏曲典故非常熟悉,他讲这段话的意思就是告诉我:“人要不断学习进步,练好戏曲功底、展现猴王的智慧而不能有任何油滑。”周总理这句话我记得很深,对我来说也是受益一生。后来在我的人生道路上也是按照周总理的嘱托去做,扎实学艺,踏实做人,塑造舞台形象,弘扬艺术精华。

  因为毛主席讲了“很喜欢高派”这句话,加上和周总理的简短交流,1954年中国京剧院专门派人把我从东北军区政治部京剧团调到了解放军总政治部京剧团。那年我刚好25岁。

  1956年,军队缩编,部队也不再保留剧团,但周总理说:“解放军总政治部京剧团有很多京剧名流大家,这个团不能丢”,所以解放军总政治部京剧团的人又脱下军装,整建制并入了中国京剧院四团,来宁夏后,大家习惯上叫老四团。

  那时候的老四团,聚集了大量国内知名京剧大师级人物,如李鸣盛、俞鉴、殷元和、李丽芳、班世超等,都是国内知名京剧演员,按现在的话说就是大腕。另外这个团是从部队转过来的,很多部队的好作风都传承了下来,老梨园行中的门派之争和辈份讲究被一扫而光,管理起来不费劲,所以国家把很多对外交流的演出任务都交给了中国京剧院四团。

  新中国成立不久,当时很多国家与中国还没有外交关系,需要世界更多的国家了解中国。这段时间,中央政府在扩大对外交流中的一个重要手段就是派文艺团体出访,搞文化外交。中国京剧院四团承担起了文化外交的重要部分。

  高韵笙:在开展这种文化外交活动中,中国京剧院四团承担的任务最重,最多的时候一年要出国访问演出两三次,每次都在一个月以上。我到过的有苏联、罗马尼亚、波兰、捷克、苏丹、叙利亚、印度、缅甸、阿富汗、埃及等国家,在当地很受欢迎,尽管他们听不懂中国话,但艺术的语言是相通的,很多戏都获得当地民众的欢迎。每次演出时所在国的文化高官都来看,还给我们发纪念章,有的是功勋奖章。

  

  高韵笙老师还向我们展示了保留的一些纪念章,有波兰的金十字勋章;罗马尼亚银质勋章;捷克斯洛伐克反坦克英雄勋章;1957年参加第二届世界青年节获得的《水帘洞》金质奖章;还有他参加抗美援朝纪念章和全国政协会议的纪念章。

  高韵笙:《水帘洞》这出戏是中国传统的京剧看家剧目,里边的猴戏分量很重,也是京剧四团每次出国访问带的经典剧目,外国人对里边的猴戏特别叫好。

  当时所到的一些非洲国家与咱们还没有建交,按总理的话讲,我们这是戏曲外交。记得去埃及演出时,中国与埃及还没有建交,我们演出结束后不长时间,埃及总统就下令,限台湾驻埃及代表3天内离开。

  我们还参加过在埃及的升国旗仪式,当时的外交部领导说:“与埃及建交过程中,文化交流起到了重要作用。我们听后都很激动,也特别的自豪。”

  那几年出访任务真不少,很多外国人压根没看过京剧,但他们对中国的京剧艺术还是表现出极大的热情与好奇。特别是猴戏,用猴拟人的表演,内涵很深。他们特别喜欢看京剧里的猴戏和武打戏。也因为我在戏中出演美猴王,一些国外报纸还给我送了个“国际猴”的美誉。

  我们到国外出访演出时都是国家民委副主任马玉槐带队,1955年,马玉槐带着我们上巴基斯坦访问演出,我们所有演出的道具、服装、化妆用的箱子都是自己搬,自己抬。

  我们每到一个地方,所有演出需要做的活都是自己干。大角也跑龙套,也打扫卫生,非常平等,全团上下工作氛围特别好。在巴基斯坦是露天演出,舞台是我们自己设计的,搭台子、拉布景、搬道具、布灯光、装车、卸车全是我们自己干,所以马玉槐对我们团的作风特别喜欢,很是信任,也是因为信任,他把我们从北京要到了宁夏。

  1958年宁夏回族自治区成立,马玉槐从国家民委调到了宁夏当副主席。据马玉槐后来讲,筹备宁夏回族自治区成立时周总理找他谈话,问有什么困难和需要,他对周总理说:“希望把中国京剧院四团带到宁夏,有外事活动也能露脸。”周总理满足了马玉槐这个要求,就这样,中国京剧院四团从北京来到宁夏,组建了宁夏京剧团,高韵笙说:全团都来了,来的时候热情很高,一心一意想着为建设边疆出力。

  高韵笙:在来宁夏前,对这里没有一点了解,团里先是召开了会议,宣布这个消息,同时也简单的介绍了一下宁夏的情况。老实讲,我们绝大多数人那时候才第一次听说还有宁夏这个地方,动员时说是支援边疆,把边疆建设好了还可以回来。团里还让大家举手表决。

  这个团的老底子都是从部队下来的,服从命令听指挥是部队的老传统,大家都表示,要一切听从党安排,全部举手同意,没有一个不举手的,两分钟就决定了100多人和家属一生的命运。

  动员会后,全团上下都行动起来,装箱打包,说真的,当时热情还挺高,加上家属,从办公用具,到生活用具,演出行头、道具、所有的家当装了满满一列车。我们团里很多家属在北京都有工作,也申请调到宁夏,在家属的安排上宁夏做的特别好,所有家属全部安排到对口单位。我老伴在北京时是新华印刷厂的职工,调到宁夏后直接安排到了宁夏印刷厂。

  尽管来时热情很高,但火车一路西行一路荒凉,大伙心里的热度也有了变化,真的到了宁夏,很多人就傻眼了,刚通车的银川站还没有站台,边上有两个帐篷,一个写着货运,一个写着客运,有好多家属一看这情境就哭了。也难怪,从北京来到这,大家要有个适应期。

  后来给我们安排到文化街一个空空的大院里,我们自己打土坯,盖房子,很艰苦,我是从部队里锻炼过的,对吃苦有着充分的准备。

  来宁夏时带着一儿一女,新房子盖起来后,每家分到了两间,住进了自己盖的房子里还真是高兴。开始连电灯都没有,用煤油灯。

  我们是一边盖房子一边排练,没有排练厅,就把院子里的土地平一平当起了排练场,很快就恢复了演出,第一场演出是在东方红剧场,也是宁夏京剧团给宁夏人民的第一次演出。

  演的是《闹龙宫》剧场满满当当的。演员一看观众满场的架势,热情更高了,有种献礼的味道。那时候演得最多的是《水帘洞》《四朗探母》《霸王别姬》《闹龙宫》这些戏,当时有个新闻纪录片,就是拍的宁夏京剧团演的《闹龙宫》里边的一段戏,拍过我在镜头里打旋子。

  说起打旋子还有段故事,我在北京时有一个师兄,叫韩运杰,他能连着翻70个斤斗,我说我能打70个旋子,因为打旋子比翻斤斗强度还大,开始他不信,我俩就打赌,谁输了请对方吃涮羊肉,最后他在老北京饭店请我吃涮羊肉。

  听高韵笙先生讲述的3个小时中,已经91岁高龄的老人腰板始终挺直,嗓音敞亮,透出一生从艺的功底和厚礼待人的品德。说到遗憾处高韵笙老人讲,刚到宁夏时团里的好角很多,宁夏对这些大角宣传很少,再加上京剧拼不过秦腔,很多大角都可惜了。

  上世纪60年代早期,高韵笙在一次练功中腿部受伤脱离了舞台,相继在宁夏戏曲训练班、宁夏京剧团、宁夏艺术学校任教,曾任宁夏京剧团艺委会主任、顾问,1985年离休。

 (宁夏政协移民资料征集三组 薛正昌 蔺银生 马君武 整理)


责任编辑:柳昕

重要声明:华兴网刊载此文仅为提供更多信息目的,并不代表华兴网同意文章的说法或描述,也不构成任何建议,对本文有任何异议,请联系我们。